村委会文书

格朗和——村委会文书豆　子

	入村调查之前，我们都会根据从乡级政府搜集到的资料重新考量和选择具体调查的村寨。由于有三个村寨（曼科松、黑龙潭和水河新寨）都很有调查的意义，而我们只安排了调查两个村寨的时间。究竟放弃哪里呢？直到入村调查前一天，我们仍在犹豫。　　那天晚饭的时候，我们偶然认识了水河新寨所属帕真村委会的文书。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文书听说我们是来搞社会调查的，便主动跟我们说："来我们村吧！"出于客气，我们笑着答应了。回到宿舍，我们综合比较和考虑了三个村寨的情况，决定选择曼科松和黑龙潭作为调查地，放弃了水河新寨，这样我们可以有较充裕的时间进行访谈，而且--这几天实在是有些累，如果只调查两个村寨，我们的睡眠可以充足些。至于文书的邀请，我们想人家本身也不会太在意的。　　第二天早晨八点，我们刚起床就有人敲门了--这让我们觉得有些蹊跷--乡政府是九点才上班的，而且也没有人会来叫我们呀。开门一看，门口立着的是昨天的村委会文书，手里提着些楼下菜场买的蔬菜。　　"你们今天要去水河新，我来接你们。"文书操着带有浓重民族口音的汉话一字一句地说。　　我有些措手不及，"哦……那您先坐一下。" 　　他见我们刚起床，便说："我在下面等你们吧。" 　　文书下楼之后，我们边洗漱边考虑起怎么办来。经过短暂的讨论，我们决定还是坚持以曼科松和黑龙潭为主的计划--既然他来了，就分一两个人到水河新寨去看看吧--一是由于水河新寨确实有调查的意义，二是在现在的情况下，要是不去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人家。在让文书等待了十多分钟后，我和另一个组员跟随他踏上了去水河新寨的路。从我们住的地方到水河新寨有三公里山路，文书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我们不时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他。到达目的地以后，我们又在文书的带领下访问了一些与课题有关的家庭，时间过得很快，等我们到村委会办公室里查阅资料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吃饭吧。"文书依旧一字一句地说。　　"好的，我们搭伙要交钱的。"我说。　　文书的脸上露出一种在城里人看来"没有城府"的表情--有些欣喜，然后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又想不出什么客套话来，黑黑的脸上竟憋出一丝红晕。"我去做饭。"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饭不一会就做好了，我们围坐在低矮的篾桌旁边吃饭边聊天。文书说自己自从担任了这个职务后就很少在家住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村委会自己做饭，家里的活计都由妻子承担。然后他开始给我们介绍村里的情况，从特产到历史，从交通到风俗，为了让我们听懂他的口音，他有时会不厌其烦地对某个句子重复两三遍。讲到高兴的时候，人到中年的他会像个孩子般的手舞足蹈，那种神情让我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在水河新寨走访了八户人家后，我们启程回驻地，尽管这里从选择调查地的角度来讲的确不如另两个村寨，但我们还是了解到了不少可以用来和另两个村寨作对比研究的情况。当然，也由于我们分出两个人在水河新寨进行计划外的工作，在曼科松和黑龙潭的调查时间就紧了一些，我们原打算的早睡早起也就变成了晚睡早起。　　格朗和乡的调查接近结束时，我们讨论后觉得，既然已经对水河新寨进行了一些入户调查，那么了解一些这个寨子所属村委会的总体情况也是十分必要的。联系好文书后，按照约定的时间，我到达了帕真村委会--我知道不能迟到，因为文书会准时等在那里的。　　做了十多年文书工作的他对村委会的各种数字如数家珍，他的口音我也已经习惯，所以资料搜集工作十分顺利，大约两个小时时间就已经完成了任务。见时间还早，我又和他谈起了些"私人问题"。　　"您当选副主任的时候得了几票？"我问道--格朗和乡的文书都兼任村委会副主任，是2000年底村级体制改革时由群众首次"海选"产生的，村民自治是我们调查的一个重点。　　"这里。"文书翻开一本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选举时所有候选人的得票数。一千七百多张选票中，他得了一千五百多张，剩下的由另两个副主任候选人获得。　　"我在第一轮就直接选上了。"他照旧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骄傲。　　"那您还想再当一届吗？" 　　"工作干得好，群众满意，愿意再选我就再当。"他直率地说，"我这个工作要有经验，要会统计，新的人干要学习一段时间才行。" 　　"选您的人那么多，您想当主任吗？" 　　"不当。我就当文书，我干这个才干得好。" 　　…… 　　从村委会出来时，太阳已快落山了，文书执意送我一程。走出十多分钟后，我们才正式道别，当我不由自主地转身看着他健壮敦实的背影时，忽然有些懊悔：为什么没有多安排几天调查时间，只是为了能和这样的村干部多聊一聊。转回身，夕阳的余晖斜射在刚刚收获过的甘蔗地里，零星有几个妇女还在挥锄劳作，更远处的村庄则已经升起袅袅炊烟，整个山谷显出一种宁静平和，沁人心脾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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